今年3月，俄罗斯参议员、亿万富翁克里莫夫曾在一次与普京的闭门会议上，主动提出愿意向俄国家预算捐赠1000亿卢布。这与其说是捐款，还不如说是一笔买命钱。克里莫夫在俄政商两界摸爬滚打近18年，其家族一度控制着俄罗斯最大的黄金矿商，他比谁都清楚克宫现在的风向。俄乌冲突打到现在已经4年多，俄罗斯的国库越来越空，克里姆林宫对寡头的耐心也越来越少。与其等着被找上门，还不如主动表忠心。
但捐钱真的能买来平安吗？近日，彭博社的一篇报道给出了一个参考答案。2025年，俄罗斯在反腐案件中总计查封了1.1万亿卢布的资产，约合190亿美元。同比2024年足足增长了8倍，约占当年俄国家总没收额的三分之一。在那些被抄家的俄罗斯寡头中，有人曾获普京亲自授勋，有人曾在议会任职多年，还有人曾被认为是克宫的忠实盟友。
现在，普京用行动告诉了俄罗斯的诸位寡头富豪：忠诚不是你们的护身符，只要到了要抄家的时候，该抄的一个都不会少。
在那些遭到清算的俄罗斯寡头之中，有两个人的名字最为显眼。一个是瓦季姆·莫什科维奇，一个是康斯坦丁·斯特鲁科夫。
莫什科维奇是俄罗斯农业巨头“罗斯阿格罗”的创始人，白手起家打造了一个百亿帝国。他从卖伏特加起家，后来发展到倒卖公寓，最终在农业领域成功发家。莫什科维奇的经历，可以说是后苏联时代资本主义在俄罗斯野蛮生长一个的典型缩影。
然而，莫什科维奇几十年打拼下来的江山，却在今年5月轰然倒塌。莫斯科法院下令没收其家族持有的公司49%的股份，罪名是莫什科维奇在2006年至2014年担任俄杜马议员期间，曾经官商勾结，非法牟利。虽然这件事情已经过去十几年了，但照样还是被翻出来遭到了清算。判决下达之后没几天，莫什科维奇的农业资产就被移交给了俄国有公司，由俄罗斯农行旗下的机构管理。
至于莫什科维奇本人，他早在去年3月就因为一起欺诈案被捕，至今仍在羁押之中。在锒铛入狱之前，他曾多次参加普京组织的俄亿万富翁闭门会议，但这层关系最后也没能保住他。
另一位受到重点关注的俄寡头是斯特鲁科夫，现年67岁。从黄金开采到现代农业，他涉足的领域遍布整个俄罗斯，名下坐拥着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。他是俄执政党统俄党的成员，在车里雅宾斯克州议会任职超过20年。2021年，普京曾亲自授予他二级祖国功勋勋章。这是俄罗斯商人和官员终其一生所能获得的最高荣誉之一，通常只颁发给对国家经济有重大贡献的人。
结果，就是这样一位俄罗斯经济的有功之臣，去年同样因为反腐指控，麾下商业帝国被全部抄家。连这种级别的忠诚老臣都不放过，其他人更不用说了。
普京为什么突然下狠手？原因有很多。最直接的原因是打仗需要钱。俄乌冲突打了4年多，军费开支是天文数字。美西方制裁早就切断了俄罗斯的海外融资渠道，财政收入压力巨大。因此，没收寡头资产，就成了填补财政缺口的一条捷径。不仅如此，俄政府还尝试拍卖没收来的寡头资产，但多次流拍，最后只能降价甩卖。
除了战争，更深层的原因是政治洗牌。普京要的不仅仅是钱，还有绝对的服从。过去那种通过政治影响力换商业利益，再用商业利益巩固政治地位的模式，已经走到了。现在只有一种关系：国家在上，寡头在下。寡头资产被没收之后，往往会被移交给更忠诚的国有实体，或是与克宫关系更紧密的其他寡头。这是一场系统性的财富再分配，目标是把国家资源集中到真正可靠的人手里。
为了达到这个目标，2024年，俄罗斯宪法法院作出裁决，针对被认定为腐败官员的财产，取消10年诉讼时效。这就意味着，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，所有在苏联解体后的私有化浪潮中大发横财的寡头富豪，理论上随时都可以被翻出来清算。
此外，这其实也是俄罗斯对美西方的一种对等报复。美西方冻结了海外寡头的资产，俄罗斯就抄没国内寡头的资产。对内对外，双重威慑。用分析人士的话说，反腐诉讼已经不仅仅是打击腐败的工具了，也是推动资产向俄罗斯国家转移的一种驱动力。
面对这场风暴，俄罗斯的寡头们也没有选择坐以待毙。他们大致有三种应对方式。
第一种是花钱消灾。克里莫夫主动提出捐赠1000亿卢布就是典型。但效果如何很难说。至今没有权威信源交代了普京是否接受了这笔捐赠，也没有人敢说克里莫夫因此就获得了豁免。事实上，莫什科维奇的熟人曾在与普京会面时替他求情，但普京拒绝介入，连面子都不肯给。
第二种是规则自救。目前已经有一部分寡头成功游说了国家杜马，为私有化案件的审查设置了10年时效。今年5月法案通过，但反腐类案件依然不适用这个时效。这就等于说，最终的裁决权仍然掌握在克宫的手上。
第三种就是听天由命。这种应对方式就没什么技术含量可言了，纯粹就是看命。
就目前的情况来看，这三种应对方式并没有一个是能保证一定管用的。在新秩序下，俄罗斯寡头们的生存法则已经彻底改变了。所谓横财，就是来得容易，去得也突然。俄罗斯寡头们用了几十年才明白了这个道理，而普京只用了几年就让他们彻底记住了。
文 | 郑文浩 前新华社资深军事记者、军事评论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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